①9月9日,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发布11个新职业、23个新工种,调整变更6个职业(工种)信息;
②本次发布的新职业包含5个数字职业、3个绿色职业,我国数字职业、绿色职业分别达113个、142个。
《科创板日报》9月13日讯(记者 李明明)9月12日,优必选万台级工业人形机器人超级智慧工厂在柳州正式投产,按照设计节拍每10分钟即可下线1台整机,年规划产能超万台,国内人形机器人正从小批量试制迈入万台级标准化量产阶段。
产能爬坡的背后,是席卷全行业的价格下探潮。高盛8月底发布的全球物理AI报告曾给出中长期预测:人形机器人整机均价将由2025年的4.18万美元降至2035年的2.13万美元,十年降幅近49%,近乎“腰斩”。而在中国市场,降价节奏远比海外预测更快,量产落地正在加速把价格曲线往下压。
宇树科技招股书显示,其人形机器人单价从2023年的59.34万元降至2025年的16.64万元,两年缩水约72%;今年6月,消费级产品R1售价进一步下调至2.99万元,松延动力小尺寸产品“小布米”预售价已不足万元。市场调研机构Smart Analytics Global最新数据显示,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量约1.91万台,同比增长近3倍,中国厂商占据全球97%以上的出货份额。
“把时间尺度拉到十年,整机均价下降50%并不算激进,部分技术路线下甚至相对保守。”核心零部件供应商中科慧灵创始人兼董事长张正涛向《科创板日报》记者表示。
但市场层面至今仍流行着一个普遍误判:将具身产品的价格下探直接等价于行业商业化拐点已至。《科创板日报》记者与多名扎根一线的具身智能从业者交流后发现,产品价格腰斩本质上只是行业跨过了准入门槛,真正撬动行业规模化爆发的核心要素,从来都不是低价。
三重共振下的产业级降本
《科创板日报》记者观察到,这轮降价并非短期促销,而是规模效应、国产替代、技术迭代共同驱动的产业级成本下探。
首先是规模化量产摊薄固定成本。据原力灵机联合创始人张绍政告诉《科创板日报》记者,当前头部厂商产量均已接近或达到万台量级,初具规模效应;在此规模下,虽然成本尚未达到极致,但已是可接受范围,零部件也具备一致性。
记者注意到,除优必选柳州工厂外,宇树科技IPO募投项目也包含7.5万台人形机器人年产能。采购规模提升后,零部件议价、模具摊销、装配效率、良品率持续改善,制造业最经典的规模降本逻辑正在复刻。
其次是核心零部件国产化击穿价格体系。中国信通院数据显示,人形机器人核心零部件整体国产化率已突破75%,摩根士丹利对部分核心零部件的国产化率测算口径更是超过90%;若脱离中国供应链,单台成本将飙升至13.1万美元,差价接近3倍。
国产化进程并非齐头并进,电机、控制器等环节国产化率已超85%,六维力传感器等高端部件的早期国产化率曾不足30%,近年已快速实现国产替代突破。即便如此,核心硬件价格已出现雪崩式下降:谐波减速器单价从3000-5000元约降至1500-2000元,行星滚柱丝杠降幅或超80%,六维力传感器从万元级至5000元以内迈进,为整机降价筑牢了供应链基础。
第三是技术路线收敛叠加厂商市场卡位。一位具身业内人士告诉《科创板日报》记者,当前行业技术路线逐步清晰,冗余硬件设计被淘汰,高集成度关节、轻量化结构持续落地。同时头部厂商以低价机型作为生态入口,覆盖科研、教育场景,积累真实物理数据打磨算法,以短期让利换取长期生态壁垒。
张绍政的判断更进一步:国内整机降价速度和下探空间大概率优于海外,但规模化节点未必更早—因为降价和量产是两个问题。降价拼供应链,量产拼大脑。供应链红利解决的是能不能造得更便宜,量产规模解决的是能不能摊得更薄,真正决定市场掏不掏钱的,是具身大脑够不够成熟。在他看来,前者是存量优势,后者才是决定性变量。
最难降的那只手
拆解整机BOM结构,执行器系统占比约45%,传感器系统约占15%,两者合计超六成。成本最集中的环节,恰好是国产化仍在爬坡的领域,降本空间仍在,但结构性瓶颈同样突出。
其中最核心的短板之一是灵巧手。高盛将灵巧手、系统可靠性、真实场景数据并列为行业三大制约。目前高自由度触觉灵巧手单价从十几万到几十万元不等,使用寿命却仅数周至两三个月;整机越便宜,灵巧手的成本占比反而越高,成为落地的核心掣肘。
作为灵巧手供应商,张正涛不认为这块天花板会长期存在。“现在很多高端灵巧手价格高,本质是自由度高、集成度高、产量低三个问题叠加。”其表示,未来三年灵巧手仍处于明显的成本下降周期,驱动力不是“材料突然变便宜”,而是设计降本、工艺降本、供应链降本和规模降本。
目前中科慧灵基础款灵巧手已做到几千元级别。但他认为,最终决定成本极限的,是完成目标任务所需要的最低性能和可靠性。如果为了再降几百元,让寿命、精度或任务成功率明显下降,那不是降本,是把成本转移到了维护和停机上。”
更易被忽略的是隐性成本。张绍政指出,行业讨论的成本几乎都局限于硬件BOM,软件研发、模型迭代、数据积累的长期投入并未纳入核算。硬件降本有明确物理极限,五年后曲线将逐步走平;而AI智能带来的效率降本没有上限——模型能力越强,单台设备可覆盖的场景越多,人工兜底比例越低,无需改动硬件就能持续摊薄单位作业成本。简言之,硬件解决买得起,智能解决用得起。而且前者大家迟早都会,后者只有真正有模型、有场景、有数据的公司做得到。
降价,会不会降质?
价格快速下探的同时,价格战苗头已现,行业泡沫与质量风险随之凸显。
今年一季度以来,降价潮从消费级蔓延到工业级:宇树G1降至8.5万元起,加速进化K1限时促销2.99万元,星尘智能工业级产品T1打到8.99万元起,工业人形机器人第一次进入10万元以内区间。6月底,优必选发布全尺寸人形机器人U1系列,最低11.98万元,预售订单破1.3万。
但资本热度与产业落地出现错配。2026年一季度国内赛道融资超681亿元,但2025年全球出货量仅约1.7万台;170余家相关企业中,多数停留在“有演示、无量产”阶段,部分早期工程样机甚至在二手平台低价清仓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降价性质的分化。张绍政将其分为两类:规模效应、良率爬坡、工艺优化带来的降价,天然不降性能,甚至出货越多、失效模式暴露越充分,可靠性越扎实;价格战倒逼下的降配减料,才会降质。
“降价降质不是降价的必然,是没有真实场景数据的必然—没有大规模部署的公司,根本不知道哪些成本砍了会出事,只能盲砍。”他给红线只留了一条:可靠性不可交易。机器人不是消费电子,是生产资料。一台三天两头停机的机器人,便宜两万块没有意义。性能可以分档,可靠性没有高中低端。
张正涛也警示,机器人产业现在还处在技术和产品快速变化阶段,这个阶段最重要的事情,应该是提高任务完成度、可靠性和产品价值。如果技术能力还没有成熟,就过早进入纯粹的价格竞争,容易让整个行业把注意力从“解决问题”转向“报一个更低的数字”。“我们认为机器人产业最终应该竞争的是单位任务成本,而不是单纯竞争设备售价。”
拐点不是价格
那么,什么才是真正的行业拐点?多位受访者的答案高度一致:有用性临界点。
“目前产能、成本、供应链已基本具备商业化基础,核心制约还是实用能力。”张绍政表示,机器人跨过去,订单是自然结果,不需要任何人预言;跨不过去,产能再大也只是库存。
他表示,客户算的是ROI总账:一台成功率99%的机器人和95%的,看着差4个点,实际人工兜底成本差出好几倍——便宜的机器人才是最贵的。”至于价格体系,他判断未来十年不会像手机那样走向“大一统”,而是类似汽车行业“从五菱到劳斯莱斯共存”的分层竞争,每个价格带都会长出各自的头部。
张正涛给出了产业时间表:2027至2028年是关键验证期,核心看机器人能否在工业、物流等场景稳定落地标准化工序,完成从能演示到能干活的跨越;若供应链、模型能力、量产进度保持当前节奏,2028至2030年将成为真正的成本与规模拐点,行业从项目制小批量采购转向标准化商业采购;消费级大众市场则会更晚,家庭场景对安全、可靠性的要求远高于工业工位。
回到万台工厂投产的产业节点,产能释放会进一步加速价格下探,高盛十年“腰斩”的预测大概率兑现,甚至可能提前。但正如张正涛所言:最终决定普及速度的,从来不是2万美元还是3万美元的差价。真正的拐点,是机器人每天都能稳定完成高价值工作—那一刻到来,它的价格才真正变得便宜。